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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018

掌之小說系列(17) 慾望井:無慾之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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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經過一口井,看見井底之下的大千世界裡,眾人皆被慾望之烈焰所燃燒著。焚心以火的眾人焦慮、抑鬱,卻無處可逃,因為四周皆是自己心中所生的陳陳相因而成的烈焰遍地燃燒著。

這時候,一隻小蜘蛛在井口,也看著井底之下大千世界裡的眾人,佛陀笑了,小蜘蛛放了一條細細的絲,一直一直一直落到井底深處去……

起初,有人看見了這一條細細蜘蛛絲,心想:「這樣一條細絲能夠救我出去嗎?我死也不相信耶!」

然後,又有人看見了,他們都是飽讀書籍的一群,學問淵博但就十五十六心大心細,以為可不可以一試,就在Either/Or之間,就始終沒人勇敢地放膽嘗試;結果,一瞬間在這些人四周的烈焰燃燒得更加熾熱,他們就更身陷其中不能自已!

有一個大賊,天不怕地不怕,縱身踴上去嘗試,奇蹟是那條細絲不但沒斷,而且還乘載著他的龐大身軀緩緩向上升起向井口出發!

哈哈,這一次有救了!

正當大賊得意洋洋之際,其他人見狀如此,就立刻加入,拚死拉著大賊的下半身子不放手,大賊用雙腳不停把上來的人一一踢下去,他也拚命向上爬想盡快離開井底。

你們都去死吧!這條絲是我先發現的,我有權給誰不給誰!」

大賊越爬越高,眼看快到井口之際,回首向下一望,才發覺就在自己腿外所不能及的一米之外,有著一個看起來非常令人噁心的人堆球子,眾人在那兒堆成了拚命的慾求------各式各樣的慾望伴隨著慾火向上燃燒,各個慾望人頭的萬千眼睛裡,都是血紅的,混身的汗水與怒火與烈焰都向上沖到大賊身邊來了……

    於是,大賊引刀為一快,把身後的蜘蛛絲給割掉,那個噁心的人堆慾火球子隨即掉到井底下面的大千世界裡去了。正當大賊太開心以為這樣做就不會令蜘蛛絲給弄斷的時候,他卻非常大意地把自己的刀弄斷了頭上的絲……

結果,大賊重重地掉落井底深處,被更加熾熱的火焰所包圍!

哦!真可惜,就只差一步到井口了!」大弟子阿難突然說。

哈哈,原來你也來了看這一場活劇!」佛陀在井口轉身向他說。

一條那麼小的蜘蛛絲,代表著什麼?」阿難問。

人的向上的心靈成長,也只有人才能有的。」佛陀答道。

「世界那麼大,為何有人會活在井底之下?

世界雖大,但人慾更大;他們都畫地自限,以為永遠走不出井外去。

「但那個人差點到了井口?

阿難!

係!

你看不清楚嗎?那個人就是你呀!」佛陀一面撫摸小蜘蛛,一面笑看著阿難。

我?」阿難赫然問道。

焚心以慾火,慾火似無慾,無慾最大慾!

阿難被一語擊中,臉有愧色,無言以對。

來吧!阿難,我們去火葬場看火葬吧!

火葬?

於是,佛陀帶領著阿難及眾弟子到了火葬場去。一條又一條死屍被放在禾草堆之上,等待火葬場的人點火。

他們都身上有罪孽、疾病,不能以水葬方式,放到恆河去!」阿難說。

阿難!他們跟之前在井底的人又有什麼分別?

……」阿難答不上。

除了生死不同之外,他們皆一樣!慾火燃燒在世畫地自處、局限自己的人,死人身上的餘灰也一樣帶著慾望,等待追逐下一世的……

餘下的陳陳相因、念念環扣、累贅反複,又再展開下一次的慾火攻心?

沒錯,阿難,那個差點到井口的人,最大的慾望就是無慾之慾。結果令他太沉重,才會弄斷蜘蛛絲,墮落回到慾望井底之中去了!

此時,阿難跪坐而下,眾弟子見狀也如是,阿難開口說:「可否請老師賜教?

佛陀也就地如是,向眾人說道:

從前有一個國王,有錢有權有土地有軍隊,他什麼也有了。但他更想……於是,他聽說國內有一乞丐是聖者,希望禮頂他及請教他。一天,國王親自去請他,心想若他真的如人所說是賢者,理應拒絕他的邀請!可是,乞丐卻大大出乎了國王的意料;不但一口答應,而且隨即跳上了國王的黃金四匹馬車,向著國王的壯麗城堡出發去。沿途上,國王與乞丐惹人爭議的眼光;大家都在竊竊私語,究竟車上誰是國王誰是乞丐。因為……

佛陀頓一頓,又開口說:

因為,國王臉上非常愁苦,反而,乞丐卻非常開心。雖然,從他們的衣著一看就知道誰是富有誰是貧窮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乞丐活在國王的城堡皇宮之內非常快活,吃喝玩樂的全都是帝王的享受。然而,國王呢?他卻食不下咽,全然不是味兒!因為,國王要操心國事,要防外敵入侵,要防國內生變,要防宮內造反,要防妃子叛變,要防各式各樣的……國王活著像乞丐,乞丐活著像國王。

終於,有一天,國王忍不住開口問賢者:『要麼你離開,要麼你教我活得像你這樣子快活,要麼我處死你!』國王是順口而說的,他要處死乞丐又有何用,而且是他禮請對方的;若處死對方,更加令民情反彈,禍亂生起!乞丐賢者說『你真的想知道箇中奧秘?』國王說『當然!現在的你活得比我更像國王,現在人人都在竊竊私語了!我是乞丐你才是國王耶!』於是,乞丐賢者說『那好吧,準備兩匹快馬,你隨我來,我給你看如何是好!?』」

就這樣子,國王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國王騎馬追隨著乞丐,跑呀跑!過了一個又一個城堡,來到了國王的領土的邊界去。國王說:『我們不能再跑了,馬都累了,而且再走就不是我的國土了!』乞丐說『那下馬走吧!』於是,他們又走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了邊界,國王又說『真的不能再走了,那不是我的國土了!』乞丐說『你真的不走嗎?那我走了!』」

國王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央求賢者不要離開,回到宮中去再教導他!可是,乞丐賢者說:『沒用的,你是國王,擁有很多,都放不下,也不是你想放就放得下!我和你來到這兒,就是想你放下。我跟你不同的地方就在這裡,我本來就沒有,後來有了,現在又沒有!』賢者隨即把身上的名貴衣服脫下,變身又成了一個乞丐的!國王哭著說『不要走,我穿著國王的衣服到了別人的國土會被逮捕的!』乞丐說『那你可以脫得清光,像我赤條條走過去,他們就絕對不會為難我們了!』」

「國王跪坐下來,頹然地說『我真的不能……』乞丐邊走邊說『那我走了!』」

佛陀把故事說完,站起身來,阿難跟弟子們也一齊站起來,離開火葬場。從此之後,阿難心中也不敢再以佛陀的「大弟子」自居了!

發表於2018.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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