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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019

往事如煙(四之四/完:往事如煙):怎奈浮生不若夢?幾度為歡幾度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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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人長久

何強的新聞就是這樣子,我根本無法證實,自然也無法知道後事如何!然後是不了了之,而且我也不怎樣記著。因為,我也自身難保,公司既有裁員之問題,房租又越來越昂貴,女友又嚷著要麼買樓才結婚,要麼早早分手吧!還有我的雙親和女友那邊的雙親,加起來總在左耳囉囉囌囌、右耳嘮嘮叨叨……

在現實生活中,我的腦袋早就被這些塞得滿滿的,又怎會有能力分心想想他人的,然而有關何強的新聞卻不知怎地總在心頭縈繞不去?

就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情景下,非常偶然地,我居然又再三遇見何強。一天下午,在觀塘海濱附近商廈探訪顧客後,我拿著顧客給我有關香港回歸二十周年的資料左思右想……原來,那麼快又二十年嘛?顧客說要製造一大批文儀用品當作公司二十周年的慶典贈品送給老主顧,要我提交一個方案;而我這個銷售經理自然責無旁貸,但多年來我也依舊是一人司令!

我獨自走在觀塘海濱公園走廊的木板路上,忽地有點兒內急,走到附近的公眾洗手間去,就在一個廁格的門前,突然有人伸出手來跟我搶著同一個廁格。

「吓?連廁格也要爭用,有那麼多的!香港人真的……」或許剛剛被顧客壓價壓得死死的,我在那一刻間很想大爆發的時候,我轉頭一看那人,非常愕然!

何強?但他卻居然裝作不認識我似的,說:

「這個廁格是我專用的,你憑什麼來我的公園跟我搶用?」

如果,沒聽見他的聲音,我還不能夠單靠眼前人的外表來肯定是何強。然而,當他一旦開口說話的時候,我就聽得出是何強的聲線。雖然眼前的他,頭頂半禿,沒了西裝頭;一身粗衣麻布及爛牛仔褲,沒了「官仔骨骨」的西裝打扮。而且,瘦了很多很多的何強,彷彿得了厭食症一樣;最奇怪是眼神……我想開口叫他何強的時候,我再看一看他的雙眼,立刻怔了一怔,不但欲言即止,而且本能地立刻轉身離開!

本來,我的內急便意也全無了,究竟我看見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應該怎樣說,總之那一剎間我只知道要逃走就對了!不過,好奇心卻令我始終想確定他是否何強?於是,我在公眾洗手間外的公園附近流連了一會兒,即使累了也坐著等候他出來。我很想確定他不是何強,是我的眼花錯認人了吧?不會是何強的,真的不要是何強呀!這一種強烈的感覺湧進我的心房,還到了我的喉頭,真的很想大聲疾呼說:

「剛剛是錯覺,我一定是認錯了人的,千萬不要是他就好!」

他也終於慢條斯理地走出來,而我則在附近不遠處站起來,像電影的遠鏡頭一樣聚焦於他的身上來。他一時對著空氣指手劃腳,一時又自言自語,他揹著的一個白布手挽袋上寫著幾個很大的黑體英文字「Are You Okay」。我想起何強曾留學澳洲打鬼仔,也是在中學任教英文的。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點看他,他停下來慢慢地摸著口袋找什麼似的,然後又搔搔左邊臉下至頸項之間,那裡有一個很醒目的胎痣。何強也有,而且曾幾何時他是非常緊張及介意的!為什麼我會記得?因為有一次我跟他開玩笑,不經意地拉了一下他的封住頸項的冷毛衣,給我看見了……

「我告訴你,不要再有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打你的!」何強非常認真地跟我說。難怪,夏天時候,何強也會穿上封住頸項的衣服。

在那一刻,我禁不住哽咽乾咳了幾聲來。從前,何強是那麼著緊自己的外表,尤其是那一塊在頸項間的胎痣,他會用盡各式各樣方法掩飾得好好的。如今,他居然任由它暴露於人們的眼前來……從前,何強的衣著搭配很有品味及心思的;如今呢?所以,我很想堅持眼前的人絕對不會是何強!胎痣也可以人有相似的嘛?

曾幾何時,趾高氣揚且充滿鬥志的何強,還有駕著跑車的風姿神采,以及他要在四十歲退休及買下能搭載直昇機的遊艇的豪情壯語,瞬間在我的腦海中一一浮現起來……

「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禁不住自語自言起來了,只能望著何強的身影漸行漸遠我而去。還有,他手中突然多了一枝煙。

記憶中,何強是不吸煙的,不!何強更是反對吸煙的!何強是一個很現實的人,他不會花金錢買一些會令人上癮的東西,這是何強的生活的格言及規則!

如今,眼前的人卻背著我在不遠處,用力地抽了又抽他手中的煙,這不會是他剛剛經過垃圾筒,隨手在垃圾筒頂上拾過來的煙屁吧?

從前,何強既自大又自信,說話囂張得來卻很有說服力;如今,眼前的他怎會是何強?一個抽煙屁的中年禿頭漢子!

這,就是生活嘛?這,也是現實吧?這,是他的一子錯的後果嗎?這,究竟是什麼呢?如果他真是何強------我始終有一萬個但願不是;他半生不斷努力,竟然淪落到如此地步?他究竟……我的喉頭又……

天色忽地陰暗下來,還下著春寒的牛毛雨。我放下沉重的公事包,鬆開襯衫領口的領帶,深深地又吸又呼了好一會兒的氣。手指間,也多了一枝香煙來。

或許,往事如煙!從不抽煙的何强,如今卻居然會從口中吹出了一口一口的煙來,像跟往事故人說:「不要再見」一樣……他,不該是何強!他,或許是我的分身?

在我的模糊的雙眼中,在那牛毛雨的朦朧景色中,那個擬似「何強」也早已不知去向,沒入了拐彎遠處的人群中去……

發表於2019.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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