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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019

杜斯妥耶夫斯基《死屋手記》: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

生活品味(消閒)   藝文創作   電影戲劇  

在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死屋手記》中,在第一卷第十章<聖誕假期>有如下的一幕:

 耶誕節終於到了。囚犯們幾乎在耶誕節的前一天就不出去幹活了……明天是囚犯不可剝奪的真正的節日,是法律明文規定的。這一天不能派囚犯幹活,一年總共只有三天這樣的日子(1224-26)

大夥兒都明白,這是一個重大的日子、偉大的節日。有的人到其他牢房去向比較親近的人祝賀,表現了一種友好的情意。 

在緊挨著廚房的地方,一個軍人牢房的囚犯披著光板皮襖趕了上來。他隔著半個院子就認出了我,大聲叫道:亞歷山大·彼得羅維奇!亞歷山大·彼得羅維奇!他急匆匆地向伙房跑來。我停下來等他。這是一個目光柔和的圓圓臉的年輕人,他對所有的人都寡言少語,和我還不曾說過一句話,而且從我入獄的時候起,對我一直不理不睬;我甚至連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向我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站在我跟前,帶著一種傻氣而又非常幸福的微笑看著我。

您幹嗎?我有些驚訝地問道,因為他面帶微笑站在我面前,瞪大眼睛看著我,卻一言不發。

 “那還用說,節日嘛……”他咕噥了一句,隨即意識到,再也沒有什麼話可說了,便丟下我,急忙到伙房去了。

 我要順便指出,此後我和他也根本沒有交往,直至我離開監獄,彼此之間幾乎連一句話也不曾說過。

人生何處不相逢,但相逢何必曾相識?

在特定的時空之中,我們可能相遇了;就像書中作者化身的敘事者------即使被囚禁著也好,偶遇上一個連他姓什名誰也不知的人,他微笑打一聲聖誕的招呼語,接著以後再也不見或再不相遇或不再說話了!

然而,就在普天同慶的那一刻,即使身在牢獄中,依然能微笑打一聲聖誕的招呼語!那麼,我們一生之中又會遇上這樣擦身而過的人有幾多呢?你又會否曾經微笑打一聲相關的招呼語,如「恭喜發財」或「中秋快樂」呢?

杜斯妥也夫斯基在《死屋手記》中除了把四十多個有姓有名的囚犯描繪得栩栩如生之外,作者連山羊、犬隻、馬匹、鵝鷹也是有所描述的(見第二卷第六章<監獄裡的動物>);但最令筆者印象深刻的卻依然是上文所引的一段:一個跟敘事者---亞歷山大。彼得洛維奇。戈里昂奇可夫熱烈地打招呼卻是連」也不知他是誰的無名無姓且以後再也不見者!

之所以,相逢何必曾相識;或許因為,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是杜斯妥也夫斯基在《死屋手記》特定時空所遇上的。那麼我們呢?

註:

《死屋手記》是寫作生涯中的重大轉折,全書由回憶、隨筆、特寫、故事等連串相關卻又獨立成篇的章節組成,結構巧妙地交織出一幅沙俄時代牢獄生活的鮮明圖畫 

《死屋手記》既有自傳文學之特色,也可算是大型報告文學。作者以敘事者---亞歷山大。彼得洛維奇。戈里昂奇可夫---前貴族、政治犯、流放者之身份真實地再現了沙俄苦役犯監獄中之眾生相!

事實上,杜斯妥也夫斯基也曾歷經流放西伯利亞的牢獄和充軍生活,他在書中深刻細緻地剖析了四十多名囚犯和獄中長官的言行舉止與心理狀態,刻劃下永恆的人性特質。這亦對他以後的作品《罪與罰》、《白癡》、《卡拉馬佐夫兄弟們》等小說有很大影響,並或隱或現地見到這部小說的痕跡。
  

發表於2019.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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